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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|| 春联余韵

小时候,春联都是手写的,没有金粉银粉,只有浓黑的墨汁,隔老远就能闻到笔墨的清香。

每到腊月二十六七,便早早地到村里的代销店,割几张大红纸,找村里能拿起毛笔的人去写春联,怕去迟了排不上队,还要费时间去等,因为写对联时,还要打下帮手,割纸、按纸、接纸,每写好一条,还要按顺序凉晒好,不能摞也不能打褶怕沾墨了,更不敢把次序弄乱了。

都是左邻右舍的,不用吩咐,写春联的人便知道你家有几个大门、几个小门,要写几副,写什么内容,院墙上写啥,猪圈上写啥,稍一拨拉,便开始飞笔狂舞。

那时候,春联内容可供选择的余地不是太大,大都是根据上辈人口口相传下来的传统对联内容,个别跟些当前形势,中规中矩地一挥而就,如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、“爆竹声声辞旧岁,梅花点点报新春”、“飞雪迎春千家暖,东风送暖万户春”、“风吹杨柳千门绿,雨润桃花万树红”、“千门万户瞳瞳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”等等,这些格式春联内容,挑不出任何毛病,几乎年年都在重复着写,反正出不了大圈子,写景舒情即可,红洼洼一片,就图个喜庆热闹,但祈福发财的心里话却不敢写,怕被批为小资情调、金钱挂帅。

过了大年初一,我们小学生还要拿个小本子,一家一户去看春联,串亲戚时也关注些,把内容不一样的对联句子抄写下来,因为那时候语文课本很薄,内容很少,寒假作业大都是布置几篇日记、几篇作文、抄写几十副对子。

斗转星移,岁月更替。到改革开放的九十年代中后期,市场上兴起印刷好的春联,烫金洒银,制作精良,价格从两三块钱一副到四五十块钱一副,春联内容更是迎合人们盼望平安吉祥和快速发财致富的殷切心情,不再把对金钱的渴望和心里的欲望扭扭捏捏、半遮半掩,而是大胆表露,直白示众,发展到现在,从街的上头往下头看去,几乎清一色的是金黄色的印刷体春联,内容大都是“天天进宝财源广,年年富贵生意兴”、“出门揽进三江宝,居家广招四海财”、“生意兴隆开门红,财源茂盛滚滚来”、“生意兴隆通四海,财源茂盛达三江”等,恨不得一下便挣个盆满钵盈,把世上的财富聚于一家,把原本体现辞旧迎新喜庆气氛的大红对联,当成祈财纳福的竹签,透出一种尽是铜锈和自我的味道,显得干巴浮躁,很像我要平安、我要发财的呐喊。

尽管现在的印刷体春联,样式和内容已经多种多样了,但主要还是面向大众需求,通用内容较多,不过时的内容较多,很多细分行业和机关事业单位的则很难涉足,一些应时的内容则更少,一方面是印刷体春联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,另一方面是高昂的成本和狭窄的市场,信息不对称,害怕形成积压,大多时候,这些特殊行业和单位还要根据各自实际,自编自写,从编写春联的内容也可看出一个单位那怕是一个小店的人文素养,从墨宝纷呈、词汇万千的对联中体味到春联载体的文化韵味。

春节的时候,我去了一个叫古北水镇的景区,体味长城脚下的京城年味,不说别的,诺大的景区上千间古色古香的铺子,清一色的是手写对联,还不是出自一人之手,有的写得很好,有的还很稚嫩,像初学者写的,但不管咋样,都很清新、典雅、古朴、率真,内容和形式都能与小店特色对上卯,如馄饨店写的意思是皮薄馅香,店小味美,风筝店写的是一线相牵,遨游蓝天,每家小店的对联都有独到之处,为景区添彩增色。

元宵节前后,我在县城大街上散步,行走到一家医药公司门口时,发现大门上的春联是“好生意鸿运开门,发大财黄金铺路”,本来好好的心情一下被弄得难受起来,想起年前网上相传的某市级医院,同样是因为类似的春联内容被网友吐槽,虽然医院通报处理了管后勤的有关人员,及时更换了春联,但看到这些内容后,心里还是堵得慌,医药部门本该是救死扶伤的单位,却被这副对联弄得好像是挣钱为主,本末倒置,后来又走到一个小诊所,两副对联是窄窄的红纸写的,内容是“门诊小有奇妙方,医技高治烦心病”、“妙手根治烦心病,丹心可疗疑难症”,不管人家医疗水平如何,看了这副对联,心里还是蛮舒服的,最起码能借助春联做了宣传和推广,是用了心的,态度是端正的。

转到电影院楼下时,开有几个品牌服装店,春联大都贴得是“生意旺旺连年兴,财源滚滚顺意来”之类,但其中一家是手写的春联,“名师巧手制衣新,贵宾慧心知货俏”,虽然对仗不是太规整,但挺有新意,本来不计划逛商店,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进去转了一圈。

春联的韵味就是这样的,好的春联不仅让你朗朗上口,过目不忘,还能让你赏心悦目,恋恋不舍,从宝贵的春联文化中,表达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,汲取厚重的文化素养,在愉悦的乐趣中走向新的辉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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